《天安門》中文底本(原版)
卡瑪
199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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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引子
  ﹒第二章:胡耀邦逝世和運動的開始階段
  ﹒第三章:四二七大遊行
  ﹒第四章:罷課;策略的辯論
  ﹒第五章:絕食
  ﹒第六章:戒嚴
  ﹒第八章:撤與不撤
  ﹒第九章:“四君子”絕食
  ﹒第十章:“六四”
  ﹒尾聲
﹒編者插圖。遊行去悼胡
     。大會堂前 - 下跪請願(2)
     。趙紫陽看望絕食學生
     。全民截兵-勸說
     。血與鋼盔----「這就是我愛國的下場﹗」
     。坦克追碾撤離廣場的學生(1/3)
     。燃燒的軍車


編者按

  這部歷史記錄片雖有諸多偏差﹐仍不失為目前為止最好的一部。我將陸續把影片中不合史實的地方批註出來﹐也歡迎各位網友參加注評﹐觀點不拘﹐但先釐清事實可能更重要。

  這裡先列舉影片的幾個問題要點﹕1/影片有預設框架﹐尤其是選擇受訪人的偏差(譬如知識分子中沒有當時對學生影響極大的嚴家祺、包遵信、方勵之等﹔學生中缺了很重要的王超華﹔有人說這部影片基本上就是戴晴觀點﹐不無道理)。2/關於撤與不撤﹐某些當事人幾年後的說法和八九年的實情相悖﹐有隨風轉向逃避甚至轉嫁責任之嫌﹔3/製片人對柴玲錄像的處理不夠嚴肅﹐有不合理的剪輯﹐也隱藏了一些不該隱藏的背景情況(第3點我已有另文詳述)。 (64檔案 - 1989)

  經過長時間的努力﹐本站文字批註功能終於開始有點眉目了。這是一個全新的構想和設計﹐簡單地說﹐它將克服一般論壇的缺陷﹐網友可以直接對文本進行精確定點的批註(這一點對以當事人身份進行史實澄清尤為重要)﹐也可對整篇文章進行評論﹐詳細的考慮另文詳述。

  版本說明﹕這篇《天安門》中文底本也是製片人的官方版本﹐最近整理時發現其文字和最近的版本有較大出入﹐似乎新版比這一版少了許多當事人發言記錄﹐但增加了背景說明。(若有網友有興趣比較一下二者的差別﹐將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別忘了將結果貼上來。)新舊版都來自﹕http://tsquare.tv/chinese/film/gindex.html﹐這個舊版的收錄到本站的時間是2002年1月21日。 (六四檔案 - 2004)


封從德      12/7/2002 7:40:00 AM
修訂於:12/8/2002 10:29:00 AM


  《天安門》解說詞


引子  

  [沉悶的槍彈聲]

  [驚慌的眾人朝著攝像機鏡頭奔來]

  [熊熊大火映出坦克的輪廓/荷槍的士兵]

  [眾人抬著一中彈的人]

  喊聲

  救護車!

  來人幫我提一下!我拉不動!

  [救護車的嘶鳴]

  解說詞:

  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夜晚,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坦克和裝甲車開進北京,結束了長達五十天的和平抗議運動。

  [紀念碑上,戴鋼盔的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槍]

  [天安門上毛澤東畫像前的火光]

  王丹:

  那天晚上開槍,就是我確切知道開槍之後,我那種心情啊,我沒有任何的憤慨,也沒有任何的惋惜,什麼也沒有。我整個心情是麻木,一片的空白,因為我根本不相信他們會開槍。 (64memo.com-1989)

  丁子霖:

  在我們的孩子剛遇難的開始,我們的同事,朋友,和學生,還有我的老同學,都曾經給我們一些安慰。可是沒多久,隨這清查的開始,來我家的人越來越少,見了面也不說了。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擋坦克者的畫面]

  戴晴:

  (封從德註新版刪掉了戴晴這段話。)這時候最應該明確表態,反對這個暴行。就在我的退黨聲明裡說的,如果一個執政黨用這種方式來對待自己作為統治黨的國家的國民的話,那麼我作為這個黨的一名成員,我覺得恥辱。我沒有別的辦法,我隻有退出去。我不能左右這個黨的行為,我隻有退出去。 (六四檔案´89)

  韓東方:

  在收音機裡聽到通輯令。一開始我還以為隻有學生,然後我聽聽聽,最後我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就特別擔心被人抓起來的狼狽。我隻能在唯一的一條路上做的好一點。最後我就決定自己去公安局。我說我來這兒,是覺得你們把很多事情搞錯了,不知道你們是故意搞錯了,還是因為你們不了解情況而搞錯了。我作為,我經歷過這些事情,我清楚,我知道,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們,應該提醒你們。 (64memo祖國萬歲 / 2004)

  解說詞:

  一九一九年,在通向昔日皇宮的天安門前,學生們聚集在一起,抗議政府向西方列強簽署的賣國條約。運動迅速地波及全國。這場後來被稱作“五四運動”的示威,開創了日後連年不斷的學生運動的先聲。

  盡管政府採取了從逮捕到屠殺的各種暴力手段進行鎮壓,一批批的學生依舊前僕後繼地投入了遊行示威運動。

  他們的目的在於救國:中國正處於危亡之際,年輕的知識分子們感到他們應該用自己的生命來喚起民眾。

  救國的辦法是拋棄傳統的重負,引進科學與民主。

  過去,是一扇黑暗的大門,這扇大門必須用強力來推開,以便讓年輕的一代走向光明的未來。

  雖說皇權早已成為了歷史,國民政府也已經遷都它方,天安門依舊是人們經常舉行示威的場所。

  中國有個悠久的傳統,知識分子會向統治者呈獻上他們的意見書。

  另一個同樣悠久的傳統,則是統治者總是去懲治那些膽敢給他們上書的人們。

  天安門是北京南北軸線上數座城門中的一座。

  曾幾何時,這些城門扼守著被一堵堵的高牆環繞起來的一系列城中之城。外城有永定門。

  內城有前門。

  皇城有天安門。

  皇城之中是紫禁城。紫禁城中的皇帝是中國權力的中心。

  所有的門最後都通向皇帝,而皇帝那扇門對老百姓是關閉著的。

  當毛澤東率領的共產黨軍隊在一九四八年佔領北京時,中央權力又再次回到了北京,回到了天安門。

  毛澤東登上了天安門,給這座皇城門賦予了前所未有的意義。這裡成了統治者檢閱他的人民的地方。

  看起來,政治權力從皇城中的帝王手裡轉移到了天安門前的人民大眾身上,而這些大眾又都齊刷刷地仰望著那雄倨上方的領袖。

  戈揚:

  在開國大典之前啊,天安門廣場啊,一片亂草。那個亂草足有半人多高。哎,就在開國大典之前,北京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的學生義務勞動,把天安門前的一片荒草全部鋤完。又是學生。那個時候的青年啊,對解放軍解放全中國,那個熱情簡直是沖天丈。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就是從天安門開始。“中國人民站起來了,”這是毛澤東在天安門宣布的。

  毛澤東: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戴晴:

  從我小的時候,每年至少兩次在天安門舉行遊行和狂歡活動。毛澤東他最後檢閱完後站在天安門城樓,對面是一批孩子。然後孩子向天安門擁來,不說話,就喊”啊”,同聲地喊。

  我就是作為那些喊者,舉著鮮花或舉著氣球,把鴿子放出來,把氣球放出來的那些孩子。結果毛主席就招一招手。

  戈揚:

  當時的共產黨有很多都住到北邊的王府裡面去了。原來這些人都住在老百姓的家裡,叫作”魚兒離不開水。”解放以後啊,老百姓進城以後要找一個他以前認識的幹部,他也找不到。水兒找不到魚啦!魚都在王府裡頭。

  毛澤東當上皇帝了,萬歲,萬萬歲了。但是在50年代初期,我並不認識。解說詞:

  在五十年代,毛澤東下令在天安門前建造一個巨大的廣場,以便有地方可以容納他的群眾。

  有幾位後來成了中國重要領導的人物,便是在建造廣場的過程中作為勞動模范而開始出人頭地的。

  這一處在日後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廣場的出現,使北京城從傳統的南北走向變成了東西走向。廣場的西側修起了人民大會堂,東側建起了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在廣場的正中心,矗立著人民英雄紀念碑。

  這是一座為革命烈士建立的墓碑。它將廣場變成了一處聖地。

  烈士們為之獻身的新社會,是一個美麗的許諾:人類的一切苦難在今後將得到解除,人民從此能大踏步地邁向光明。

  紀念碑底座的大理石浮雕表現了中國近百年來的歷史。

  這些面孔不屬於任何有名有姓的個人,他們是抽象的人民。

  銘刻在紀念碑上的新社會的先驅中,也包括了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中在天安門前抗議的學生。

  當一九八九年的學生佔領了天安門廣場時,他們將自己的指揮部設在紀念碑上,在那些曾經改變了中國歷史的學生雕像身旁。

  天安門成了新中國的象征。

  過去,天安門通向紫禁城,通向皇宮。

  如今,它是毛澤東的廣場的中心。

  毛澤東和天安門合為了一體。

  革命從位居這個城市中心的他那裡伸展到整個中國,整個世界。

  戴晴:

  天安門廣場和中國人的生活已經完全揉合在一起了。我覺得是在共產黨治理下這個國家所有人的生活都和政治攪在一起。

  到了一九六六年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是真正覺得我是共產主義大廈上一顆剛剛車出來的螺絲釘。我一定我擰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就在那裡擰一輩子。

  戴晴:

  我那時候把毛澤東看作神,不僅是中國人民的偉大領袖,也是全世界人民的偉大領袖。而且我覺得,如果他不在了怎麼辦?那時候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能不能有一種科學的方法發明出來,讓我們年輕人自己志願每人貢獻一年給他一分鐘,讓他多活。這樣我們的世界就有救了。

  解說詞:

  毛澤東駕崩於大地震和日食之間,這倒也符合他的帝王身份。

  在他的葬禮上,龐大的人群面對著天安門,然而毛澤東曾經站過的頂層卻空空如也。

  所有的領導人都呆在下層的一個平台上。

  毛澤東死了,卻並沒有離去。

  他那懸掛在天安門上的巨大肖像依舊主持著在廣場上舉行的每次遊行和慶典。

  不僅僅是他的面孔,而且他的歷史觀、他的語言、他的行動仍然在籠罩著中國的每一步進程。

  在一九八九年的學生示威中,有三位來自毛澤東故鄉的湖南人用墨汁玷污了毛的巨大肖像。

  學生們立即將自己撇清。他們一面譴責了這一過火行動,一面幫助當局把這幾個人抓獲。

  在這一褻瀆神明的事件發生後不久,暴風驟雨席卷了廣場。難道是因為龍顏震怒?

  新的肖像即時換了上去。

  不僅僅是肖像,毛澤東本人也仍然佔據著廣場。

  一九七六年,在廣場的南端建起了一座紀念堂來供奉毛澤東的遺體。

  與其說這是墓葬,倒不如說是一所豪華的別墅。這裡為偉大領袖準備了大理石太師椅。

  還有供他歇息的床。

  戴晴:

  他沒有什麼非常深奧的理論作為前導,他就憑著他的感覺走。鄧小平憑著他的感覺走。憑著他的感覺走有兩點,一個是人民沒有飯吃,要給他們飯吃;再一個是,在以前的這幾十年裡,冤枉了很多人,該給那些不該冤枉的人,給他們平反。那麼這兩點都有它們最直接的東西,可是他沒有想到,從這方面著手以後,會引起中國那麼居大的變化。

  解說詞:

  這一次,鄧小平會將那扇黑暗的大門打開,讓中國見到光明嗎?

  市中心附近的一段磚牆成了人民表達對中國未來的希望和擔憂的地方。十多份新的民辦刊物誕生了。人們聽到了新的思想,新的聲音。

  這使人們回想起一九一九年的五四運動。

  一位名叫魏京生的年輕人貼出了一張大字報。他提出:中國需要的不僅僅是官方提出的四個現代化,亦即工業、農業、科技、國防;

  中國還需要第五個現代化:民主。

  魏京生斷言,民主不是進步的結果,而是進步的前提。

  此時,鄧小平正出行在外。

  美國人熱情地接待了這位在他們看來是已經放棄了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中國領導人。

  《時代周刊》將他選為年度風雲人物。

  美國人欣喜萬分:這個人竟然推翻了共產主義。

  中國的政治明星鄧小平去了美國。不久後,美國的喜劇明星霍普到了中國。美國人感到了一種無於倫比的輕鬆:說到底,中國人也就是和我們一樣的人。他們想要的也正是我們想要的。或許,我們還能賣給他們點什麼。

  就在中美兩國的名人進行互訪、達成交易的同時,希望之門卻對一些人關上了。

  由於警告人們鄧小平正在成為新的獨裁者,魏京生被逮捕判刑十五年。

  當一九八九年學生們到天安門去要求民主時,他仍舊在監獄裡。沒有幾個學生知道他的歷史。

  吳國光:

  在中國除了你在共產黨裡去講話,才能表現你的利益;要在共產黨之外呢,他就把你抓到監獄裡去。如果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是隻有自殺一條路。所以我在中國寫過一篇文章,叫“自殺救國”,如果中國人都自殺了,中國的基本問題就算解決了。他們當然不會發表這樣的文章。

  共產黨實在是不可救藥,唯一的辦法是加入到這個黨中去,改造這個黨。共產主義的導師教導說,堡壘是最容易從內部突破。在希臘神話裡的特羅伊木馬也是同樣的故事。打不下來麼,就要用個人藏到裡面去,你自己自殺不能救中國,那就要幫助共產黨自殺。其實象我這樣的人能進入共產黨,這本身就說明那個黨已經開始出現裂縫。比如在鄧小平改革之前,在文革之間,象我這樣的人就不能進入共產黨。 (64memo.com - 89)

  解說詞:

  一九八四年,為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三十五周年,天安門廣場上舉行了規模盛大的遊行和慶典。

  鄧小平,曾經因為不夠服帖,兩次被毛澤東整下台。

  如今,鄧小平不再處於偉大導師的陰影下了。

  他自己成了導師、領袖、家長。

  在他身旁的,是他忠實的大臣們。

  胡耀邦、趙紫陽。

  他們被委以改革的重任,而當改革出問題時,他們也將充當替罪羊。

  經濟改革的確帶來了好處。

  毛澤東的空想主義中最誤國誤民的過火政策被放棄了。

  農民在某種程度上重新獲得了對土地的控制。農業生產上升了。

  政府宣布:致富光榮。

  政工幹部逐漸從人們的私人生活領域中退出。人們開始看到了個人發展的希望。

  在遊行中,一些學生自發地舉起了一幅標語,親切地向鄧小平致敬:“小平您好!”這樣的自由前所未聞。

  人民發自內心地感激鄧小平。

  吳國光:

  一九八四年北京國慶節遊行,那個氣氛很非常熱烈的,好象很多人看到了光明。那麼為什麼象我和我的朋友當時的感覺都是很壓抑的感覺呢?北京的上空烏雲萬裡,鄧小平極其孤獨地從一個汽車頂棚上冒將出來,沿著長安街表情嚴肅地走過去。我的感覺是中國的前途不妙。在我們看來,這樣一種遊行就是毛時代的遺產,就是革命的象征,因為我們認為,革命就是少數野心家和多數的情緒化的大眾結合起來產生的東西。所以我們對這個東西當然也很反感,對於1984年的改革前景也不是很樂觀。等你看到經濟有了一定的繁榮,你還知道這裡面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不知道民眾可能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中國社會會經歷什麼樣的動盪,才能做到這一些。我相信我的力量絕對做不到這一點。所以做不到也沒有別的什麼辦法,我不做,他們也沒有什麼可做。 (64memo.com - 2004)

  官方影片解說詞:

  節日的夜晚將永遠留在我們的記憶之中。

  讓我們五年後在這裡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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