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湖南三壯士」事件
周勇軍
2004年8月4日
  

提要: 
  ﹒§§一、歷史事實
  ﹒§§二、事件分析
  ﹒§§三、結論
﹒編者插圖。神聖不再、毛像被污
     。大會堂前 - 下跪請願(3)
     。毛像被污


我與「湖南三壯士」事件

周勇軍


  1989年5月23日,天安門廣場學生將來自湖南的3位青年扭送公安機關的事件,至今仍未得到了海內外華人的關注【異】。在89學運的歷史回顧系列之中,我將這次事件稱為「三壯士」事件。 (64memo.com - 2004)

  我做為一個89學運和89民運的發起人、領導人之一,也是這個「三壯士」事件的知情人和當事人之一。15年來我一直在關注這3位湖南難友余志堅、喻東嶽、魯德成的命運,並嘗試用各種努力引起社會對他們的關注,引起學運領袖們對歷史的反思。但由於中外媒體和八九學運領袖們對這個事件的普遍冷漠,我的努力至今還沒達到顯著效果。

  2002年6月,美國著名民主革命刊物《黃花崗》登載了一篇來自湖南陳少文的報告文學,《八九真英雄,湖南三壯士》,該文用報告文學手法,述說了「三壯士」事件的前因後果,以及湖南三壯士的悲慘命運,看完這篇文章我個人深感內疚,為了肯定三壯士潑墨毛像的正義行動,進一步衝擊國人心中普遍存在的崇毛心理,並把「三壯士」事件擺到海外華人和國際與論面前,在《黃花崗》主編辛灝年先生的鼓勵下,我帶領趙品潞、葉寧等人到中共大使館門前重現三壯士向毛像投雞蛋的行為,並呼籲中共當局釋放喻東嶽,公正地對待這3位湖南人士。這次行動開創了海外華僑、民運界和國際輿論關注湖南三壯士的新階段。 (64memo.com-89)

  「6.4」15週年前,隨著蔣彥永上書的批露和流傳,海內外掀起了又一次要求當局平反6.4的浪潮,學生領袖們再次要求當局給「6.4」平反,可是至今為止,台前的學生領袖們仍然沒有隻言片語給「三壯士」平反。

  帶著歉疚的心情我極想給予湖南3壯士實質性幫助,於是我在「6.4」15週年前夕派人走訪了余志堅和魯德成並給三人一些精神上的鼓勵和少許經濟上的援助。我的這個決定也引起了其他民運人士和學運領袖對湖南三壯士的關注,最終促成了《自由亞洲電台》記者成功先生對余志堅和喻東嶽母親的長篇專訪。《自由亞洲電台》節目主持人古濟柔女士所主持節目《不同的聲音》長達一個多小時,對中國大陸播出以後,引起了民運界和關注人群的廣泛評論,許多人開始重新審視89民運,掀起了對89民運和學生領袖的又一輪批評。為了還歷史以真實面目,維護89民運的聲譽,也給3位受害人一個公正的交代。我對「三壯士」事件進行了深入了調查探討。 (64memo中華富強-89)


§§一、歷史事實  

  湖南三壯士之一余志堅先生在接受自由亞洲電台採訪時說:高自聯把他們送給了中共當局;學生對他們三人的態度是冷漠和不信任,廣場上的學生糾察隊讓他們蹲在地上;廣場學生領袖在決定是否送他們到公安局的問題上以一票之差決定了送他們去公安局;公安局的便衣到廣場去要人,讓學潮指揮者為難;柴玲、李錄、王丹、吾爾開希【異】等學生領袖肯定知道這事……余志堅的表白無疑將歷史責任推到了高自聯和幾乎所有的學生領袖頭上,而對具體決策人沒提供任何有效線索。 (64memo.com´89)

  是高自聯送了三壯士去公安局?我作為前高自聯主席,應該怎樣面對?歷史事件需要有歷史承擔的個人,二戰時國際社會沒有因為納粹黨和希特勒而放棄追究製造歷史悲劇的其他個人,也沒有因為日本天皇的軍國主義而放過其他戰犯,這種社會觀念發展到今天,人們更是以法律觀念來看待歷史事件。澄清歷史悲劇的具體製造者和責任人員是反思的第一步。

  回想起兩年前我在中國大使館門前向毛澤東像再次投雞蛋的活動,當時我還請了我的最好朋友連勝德先生一同參加這次活動,連先生沒有到場。但活動結束後,他與我當天見面時說:這3個人是我送進去的,這沒錯。要是今天他們還這麼做我還把他們送進去。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我急切的對他說:「你的講法與人們對『三壯士』事件的議論嚴重對立,至今15年了,人們不會太多的責怪當時的學生領袖,你只需有個新的認識就行了。」連說:「這3個人無組織無紀律,破壞了學生運動的整體性和嚴密性……」關切此事的學者辛灝年多次直接或間接勸連勝德表個態,但至今為止他仍一言不發,也不願意講出將三壯士送給公安局的具體決策過程。 (六四檔案´89)

  1989年5月23日,我已到天安門城樓西側幫助組建工自聯,記得在下午1點左右,趙品潞從外面回來向我報告說:「天安門城樓下聚集了很多人,有3個人向毛澤東像潑了墨水,幾百人正在吵吵嚷嚷,可能要出事。」我馬上讓他帶領工人糾察隊一小隊前去察看究竟,約半小時後,趙品潞帶回來一個外地人,衣著十分樸素,神態疲憊。當時岳武帶人取下了他的手錶,放到我的桌上,說給他沒收了,我當場感到極為不當,親自將表還給了他。我問他為什麼向毛主席像潑墨水,他沒有回答,帶著一臉的沈思。我將工自聯中所剩不多的麵包和汽水給他吃,他只小聲的說了一聲「謝謝!」我當時和趙品潞等工人領袖商量讓他自己走,這事沒必要管,可是不一會兒劉渙文,韓東方兩人從廣場中心回來,說高自聯要人,並說高自聯已逮住另外兩人,需要他們三人一起澄清事件。我當時雖然已離開廣場學生的領導工作,但天生的紀律與服從觀念沒讓我多想,就決定讓劉渙文、韓東方等人將這個人送到「高自聯」去了。 (64memo.com´89)

  前幾天至電三壯士之一的魯德成,他為我證實了當時去過工自聯的正是喻東嶽先生,喻東嶽至今仍然沒有出獄。一個才華橫溢的青年,失去了他生命中該有的一切,並正在生命本身。我後悔當時沒有給他更多一點的保護。魯德成先生向我講了他所經歷的情況:

  1點鐘左右我們向毛像扔去裝有墨水的雞蛋殼,招來了許多學生和北京市民的圍觀,許多人給我們鼓掌。大約半小時以後,廣場指揮部的糾察隊沖了過來,先對他們的身分進行盤查,然後說要帶他們去指揮部做出澄清。圍觀的群眾當時有許多人反對,工自聯的糾察隊趁機帶走了喻東嶽。最後我和余志堅仍然被帶到了廣場中心。很快他們安排在歷史博物館前台階,接受了中央電視台及其它中外媒體的採訪,中央電視台記者陳鐸的採訪在當天晚上的新聞聯播中就播出了。採訪完以後,我們3人又被帶到金水橋前的一輛麵包車(當時叫絕食車)上,在車上一呆就是近4個小時,等待決定。糾察隊對我們進行了看管,其中我記得最清楚有兩人,當時有兩個學生領袖,一個叫郭海峰(當時是保衛天安門廣場指揮部秘書長【異】),另一個叫楊朝暉。在車上還有一個《中國農民報》記者對我們3人進行了採訪。我們3人還被隔離分開,說是分別了解情況。後來在送我們走的時候,郭海峰還向我們要求籤名留念。郭海峰當時表現出一臉無奈的神情。大約六點鐘左右我們被送到東城派出所,在東城看守所被關了15天,就送到了北京市第一看守所(K字樓),我們幾乎沒有與決策的學生領袖有過接觸,去公安局也不是我們自願的,我當然希望我們的苦難能得到補償,學生領袖能給我們一個新的說法。 (六四檔案 - 89)

  帶著魯德成的問題,我將電話打到了河南省安陽市找到了現在做物業管理的郭海峰,向他了解這個歷史事件,郭海峰並沒有談到太多的相關經過,他講到:

  這3個人是在金水橋前被糾察隊扣住的,然後被帶到歷史博物館門前,學生主要擔心他們是來成心破壞的,為了不給當局找到鎮壓的理由,我們當時讓他們澄清他們的行為與廣場指揮部和學生無關。我親自把這3個人送到北京市公安局東城分局天安門管理處,並要求處長給予簽收。當時高自聯已經撤離廣場,搬到了北大和清華,廣場上的學生90%是外地學生,外高聯主席連勝德是廣場上「保衛天安門廣場指揮部」的重要決策人之一【反】(六四檔案 / 2004)

  我通過多方查尋,至今無法找到楊朝暉的消息,希望楊朝暉做為「三壯士」事件主要的當事人之一,不要再保持沈默。

  在《自由亞洲電台》《不同的聲音》節目裡,封從德先生說,那天他不在廣場,回來知道這事以後,責備了糾察隊長【近】。封從德先生是保衛天安門廣場指揮部副總指揮,他在節目中表示【異】這三個人並不是最大的受害者,畢竟他們沒有像其他許多人那樣被槍斃。但他也表示這是89天安門廣場最大的失誤之一,他自己也有責任。 (六四檔案-89)

  在節目中,曾擔任糾察隊總指揮的張健先生講到,這事他並不想澄清【異】,因為當時大兵壓境,學生運動是和平的理性的,不想給當局找到鎮壓的口實,不想有人火上澆油。現在想起來當時沒放他們,很內疚,很後悔,這是我們的錯誤或者叫誤會。我當時做為糾察隊部指揮,我的任務就是保衛天安門廣場,保衛學生的生命安全。 (Memoir Tiananmen/2004)

  節目中作家鄭義也表示他當時不在廣場,鄭義作為一個比學生年令大一倍的作家,一直在天安門廣場指揮部,據說對柴玲等廣場的學生領袖有巨大的影響力。鄭義在節目中對三壯士表示歉意,他認為抓送三人的理由是為了防止類似「國會縱火案」事件的發生,同時他也講到,送這三人去公安局,是犯罪,是助紂為虐,他是同案犯之一。

  民運領袖唐伯橋先生是湖南三壯士的同鄉,長期以來為湖南三壯士鳴冤,作了大量的工作,他在《不同的聲音》節目中講到,10年來學生領袖和海外輿論對湖南三壯士的冷漠和忽略是不應該的,他曾多次對學生領袖連勝德、辛苦、白夢等人進行勸說,希望他們改變對「三壯士」事件的看法,對遭受苦難的湖南三壯士給予起碼的人道關懷,但至今並未看到實質性的效果。唐伯橋認為,這種現象是因為學生領袖當中有心病和認識不足造成的。心病是學生領袖們不願意面對自已的錯誤,而認識不足是那些學生還停留在天安門孩子的心態,封閉自大,排斥他人。 (六四檔案´89)

  現居四川遂寧的「6.4」重要學生領袖陳兵,也認為當時學生將這三人扣住並送至公安機關,是有一定道理的,這事不用怕講。

  「6.4」重要學生領袖,現居洛杉磯的程真女士表示:我當時不在廣場,未參與決策也未參與保衛天安門廣場指揮部,幾乎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我認為學生的這種處理絕對欠妥,不過當時學生如同驚功之鳥,任何小事情都有可能做出過激反應,尤其當時廣場的學生可能認為三壯士的行為,破壞了學生運動的純潔性;雖然歷史事件雖然很難澄清,但仍然應該是誰決策誰負責,不能讓所有的學生來承擔「三壯士」事件的責任;「三壯士」事件毀了這三人的一生,任何人都無法掩示對他們的同情;國內的人因為信息溝通和生活環境的原因,至今不能擁有正確的認識這無可厚非,來到海外的學生領袖,受西方文化熏陶10幾年,如果還停留在天安門廣場上的認識,或者拒絕承擔歷史責任那就更可悲了。 (64memo.com-1989)

  21位被通緝學生領袖之一的馬少方,現居中國深圳,他表示當時他不在廣場,但聽說這事後感到非常慚愧,學生不該做出這樣過分的事情來。

  21位被通緝學生領袖之一的鄭緒光現居北京,他說當時他不在廣場,高自聯在23日前就已撤離廣場,而留在廣場的新成立的「保衛天安門廣場指揮部」有連勝德參加【異】。糾察隊員大多是外高聯的學生;送三人去公安局的事從未在高自聯討論過,常委會議也從未決定這件事情。鄭緒光也認為這件事情做的實在不應該。 (Memoir Tiananmen - 89)

  21位被通緝學生領袖之一王志新,現居山西省榆次市,還處於為生活而奔波的階段。「當時我在廣場,但在’北高聯’,沒在廣場指揮部。事後當天我在廣場知道了這個消息。」「抓住3人可能是學生自發的,後來作出決定的是廣場指揮部。當時’外高聯’在廣場很活躍,主席連勝德參與了廣場指揮部。我和連勝德的交往主要是關於兩個高聯的工作協調和一起在歷史博物館門前開記者會等。」王志新還表示,這作事做得太過分了,「要是我有機會參與,絕對不會讓這事發生,勇軍兄你知道,我們政法大學的學生絕對沒那麼傻。」 (六四檔案-2004)

  劉曉波,天安門廣場四君子之一,現居於北京師範大學,自由作家,作品無數,卻找不到一篇關於「三壯士」事件的文章。我去電向他要,「我沒有寫過,你知道我的筆下尖刻,當時廣場上的學生領袖還是18、9歲的孩子,不忍心……」劉曉波在電話中對我說。劉曉波也表示他當時不在廣場,學生的作法可以理解,但絕對不妥。劉也讚賞余志堅在接受採訪時所表現出的寬容大度。 (Memoir Tiananmen´89)

  周舵,天安門廣場的四君子之一,表示他當時他不在廣場,他認為送3個人去公安局,對這3人是不公證的,但這件事情還不足以否定整個八九運動。學生當時不僅不應該送他們到當局手裡,反而應該暗中給予保護。

  剛來美國不久的著名政治意見人士,21位被通緝領袖之一的王有才先生表示:

  「我5月23日不在廣場而在北大參與改組高聯,我不願意介入探討此事,因為我(當時)不知道,但我認為各人做的事各人負責。王有才還表示廣場上扣住湖南3人可能是自發的。’北高聯’當時沒有就此事進行表決,即使表決也是無效的,因為這不是由’北高聯’作出的決定。據我所知,黨時的北高聯沒有參與此事,因為’北高聯’總部己經不在廣場,那天常委們也己到北大重組’北高聯’。每個人做的事要對得起自已的良心。」王有才還表示廣場上扣住湖南3人可能是自發的,因為三壯士的行為有損學生的理性克制,學生運動當然也不能因小失大,當時學生運動並不想推翻政府,否定現行法定制度,如果湖南3個的行為發展下去,可能導致法國大革命式的暴民政治。 (64memo.com / 89)

  21位被通緝者之一的周鋒鎖表示5月23日他不在廣場,他隨高自聯撤到清華北大,廣場指揮部主要交給了外高聯的學生,他表示這件事情當然做得不好。

  曾以青年教師身分參加89學運,青年知識分子的典型代表吳仁華先生,現任洛杉磯《新聞自由導報》主編,他在電話中對筆者講道:當時我不在廣場,回到廣場後正看到工人用布將毛像蓋住,我根本不知道廣場的決策過程,也不知道哪些人參與了送三壯士去公安局的決定。當問及到對三壯士事件的看法時,吳先生婉拒了:「勇軍請不要套我的話,江湖上的事我不評論,不介入,但心中有杆稱;我現在一心辦報,並作自己認為應作的事。」 (64memo反貪倡廉-89)

  還有許許多多的學生領袖,不是表示沈默不介入,就是表示當時不在現場。只有連勝德在私下或半公開場合肯定了自己在這件事件中的角色。那麼以一票之差決定那三人命運的說法又從何談起呢?希望連勝德以及其他當事人能勇敢的澄清歷史的本來面目。


§§二、事件分析  

  在網上查找三英雄事跡時,查到了法網恢恢網頁上所登記的資料:「受害人:余志堅;年齡(出生日期)35歲左右;性別:男。」在這個網頁裡(http://www.fawanghuihui.org/)余志堅表示了他在接受《自由亞洲電台》採訪不願明確表示的態度。「三壯士」事件不僅是政治事件,也是一個法律上的污告陷害案。現行中共的法律制度有個宗旨:「民不舉,官不究。」試想如果沒有學生對三壯士小題大做,沒有學生把他們送到公安機關,當局一定顧不過來在他們身上大做文章。在5月23日前後,在天安門廣場或其它阻截軍車的前線,發生了許許多多的砸軍車,砸公共汽車和拆廣場政府廣播的事件,當局都沒有採取立即的逮捕行動,政府高層正在醞釀大規模鎮壓,各地方公安局處於觀望狀態。社會影響力極大的廣場學生指揮部受到了政府的重點注視和滲透,任何符合政府意願的行為或措施,如果得到了廣場學生的備書,立刻就會被政府充分利用。送3人去公安機關的行為,在中國的司法實踐上是一次群眾舉報行為。中國公安的辦案習慣常常是如果大批群眾舉報甚至扭送行為人,就必須立案,無罪也會變成有罪,小過即可做成重罪,因為「民憤極大」,「不嚴懲不足以平民憤。」學生領們強迫三壯士接受中央電視台採訪,與「三壯士」公開劃清界線,其本身如同文革中的批鬥和遊街,先定性定案之後,再交公安機關懲治。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中共的專政機關,即為自己報復了人民參與89民運,又給學生領袖們做了順水人情。三壯士的悲慘命運是當時廣場上的學生領袖們夥同專政機器而強加給他們的。 (64memo.com - 2004)

  從中共現行的法律體制來看,對湖南三壯士的過分重判是6.4事件中的重大冤案之一,他們所受到的傷害可以依目前的法律途徑,要求國家陪償,而當局不願意給三人減刑或改判的原因,恰恰就因為有八九學生領袖們所代表的群眾意志,學生領袖們如果不能澄清歷史事件,並給予重新認識。三壯士的蒙冤不可能昭雪。從民主運動的角度上說,未來的民主政權應該給三壯士賠償和道歉;從現行法律的角度來看,相關的學生領袖應儘快撤回當時在天安門廣場上對三人的指控和陷害,相關的當事人不僅需要澄清他們與當時中共當局的關係,更需要對這三個人做出賠償和道歉;從道義和公正的角度上來說,所有的民運組織和個人、關心民主前途的人以及整個國際輿論都有道義上的責任,澄清事實,查出「三壯士」事件的直接責任人。 (Memoir Tiananmen-89)

  「他們是天安門的孩子……」有了這句話,15年來,學生領袖們可以逍遙於一切錯誤、批評和責任之外。細算一下,天安門廣場的大學生幾乎都在19年歲以上,學生領袖們都在20歲以上(請參考通緝令)。根據我國憲法的規定,年滿18歲的正常人即具有公民權,享有充分的民事權利、公民權利,同時也具有完全的行為能力和責任能力。如果一位長者嫌這些人太鑒L,不願一般見事,可以;如果想逃脫責任而謊報自己是孩子,法庭一定會找一位法醫給鑒定鑒定。可是這幫孩子在運動中爭位子,爭權力,爭當代表和爭管錢物時,絕不謙讓予大人。再看看三壯士中的魯德成和喻東嶽,他們當時也只有22歲,應該和天安門的孩子幾乎一樣大。誰說的在北京的孩子就比外地的孩子大個?上大學的孩子就比較高貴?人們心中的那桿秤啊多麼的不準:太溺愛爭名爭利的孩子而遺忘了受苦難和委曲的孩子!人都會犯錯誤,但沒有理由要別人為自己的錯誤買單。是孩子也要挨打。 (64檔案/2004)

  「要看主流……」沒人忽略八九民運的歷史功勣,但功勣不是哪個個人的。這樣的歷史運動不是哪個人和小團體設計、運行、控制的,以名氣來劃分功勞本身就不正確。如果頂著歷史功勣的光環就可以不承擔責任,那讓我推想,是不是89民運一旦鬧成了,精英名人就可以隨意抓男人來關,抓女人來用?

  「破壞了和平理性和學生運動的純潔性……」89民運既不和平理性,也不純潔!和平理性是中共高層和國外參謀出的一計策。純潔則是所有的機會、利益、名聲、權勢、功勞等要學生獨佔,進而由代表學生的學生領袖和少數知識精英獨佔,想法和「工人階級先鋒隊→黨內民主集中到領袖」是一致的,只是這些精英還沒學到共產黨的老煉和狡黠。與其說三壯士是潑墨毛像而招禍,勿寧說是吸走了廣場市民和媒體的注意力而惹禍。「「八九」學運是自發的!」這話可以矇住外行看熱鬧的,具體的不贅述,只打個比方。看見草原上萬馬奔騰,人們的眼光總是追隨頭馬,「看,跑得真快!」「姿態真優美!」……有誰想過去打聽一下是誰昨天半夜裡把馬圈打開的?顯然,萬馬齊喑最初原因不在於馬跑得有多快,而在於馬圈打開了,打開馬圈的不是馬。如果純潔的天安門孩子能發起領導那麼大一場運動,為什麼來到海外的精英反而什麼也運動不了?他們不是頭馬! (64檔案-1989)

  「破壞了公物?」前面我己經道出了三壯士被抓的內在原因,由此我可以大膽地假設:如果三壯士到北京的什麼大工廠去推毛的塑像,工人們會將他們舉得高高的;如果他們即使自己塑一毛像到天安們廣場去砸,輕者遭驅逐,不聽勸助仍然可能被抓起來扭送公安機關。因為人氣不是他們的,熱鬧也不是他們的。工自聯有前高自聯主席周勇軍拿錢拿物去架勢,也不過勉強求得了廣場一角。講一真實故事,5月21日,高自聯通知我到指揮部開會,討論是否撤離廣場,這時我剛從醫院出來,有些勁頭,坐在紀念碑下等人,一下看到紀念碑第二層對著大會堂一角有兩個洗臉盆,屎尿溢出流到紀念碑第一層再到廣場,臭氣天。我馬上問王超華:「為什麼把這裡當廁所?前面不到50米就是公廁!」超華感嘆道:「沒辦法。」我有些生氣了,「糾察隊裡三層外三層,能在這裡上廁所的絕非一般領袖。」會自然是沒開好。 (64memo反貪倡廉 - 2004)

  在中華文化裡,對死者的敬重是超階級的,秦始皇專治霸道,兩仟多年也沒人公開去挖他的墳墓。紀念碑是憑吊死者的地方,不管是什麼時代的英雄,對死者的尊重就是對生者的尊重,就是對生命的尊重。廣場上的當紅人物自己的德行如此,卻要維護「純-潔-性-」這事叫大家說說。

  各位讀者請回想一下,我們來到美國或西方世界許多年,什麼時候聽說過勇敢的美國人民將小偷扭送到了警察局?中共憲法也規定:人身權利、人身自由和人格尊嚴神聖不可侵犯。因為神聖不可侵犯,所以只有國家工作人員在執行公務時才能對人身自由加以駁奪和限制。人民群眾抓壞人是中共特色的群眾專政,是對人權的肆意輕曼和踐踏,但這種方式只有在文革中才因官方的彭勵而被紅衛兵發揮到極致。82年《憲法》出來後,公安機關的普法工作中只要求群眾保護現場,防止嫌疑人逃離現場並迅速報警。 (Memoir Tiananmen´89)

  是誰給了學生糾察隊抓人、扣人、盤問、搜查、示眾再加扭送公安機關的權力?難道是中共公安機關的通氣和默許嗎?還是因為廣場上的領袖們有錢有勢?捌開什麼民主理想,革命熱情不說,就按中共國當時的《刑法》,學生領袖們對三壯士的行為己經構成了濫用私刑罪。

  遍查古今中外的革命史、宗教運動史、民權運動史、共產運動史、民運史、江湖黑幫運動史……找不到一個先例,運動領袖公開將自己的人馬扭送給高舉屠刀的當局。豐功偉績的八九民運能開此惡例奇觀,不得不歸功於中共黨。40年來,中共統治大陸,高壓、恐嚇、欺騙、精神到肉體的迫害等等,人民大多數己丟了魂,無論有多麼高的理想和熱情,多麼的開明和睿智,在處理突發事件時,共產奴化心理一定作祟。 (64memo祖國萬歲-2004)

  為了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並非毛語),回顧歷史而走出歷史,找出病灶而救治世道,我們有責任查找當事人和責任人,當事人和責任人也應該勇敢地站出來,讓我們走出歷史的霧都和山坳。


§§三、結論  

  掃蕩了精英學生的虛偽外衣,將他們從歷史的輝光中拉出來,下面的問題不是漫無邊際的是非爭論,而是實實在在的道義責任和法律責任。在這裡我也奉勸三壯士,如果你們想放棄權利,擺出政治上的高姿態從而謀求與學生領袖們和平共處,是不正確的,因為當你們受難時,不是你們個人在受難,你們的父母親和全家人都在和你們受難,你拿什麼去撫慰他們?你拿什麼對屈辱的歷史負責?如今喻東嶽仍然沒有自由,進而失去了健康,父母整天以淚洗面,精神失常的喻東嶽還懂得什麼高姿態嗎?不可能。生命不會給人太多的展示機會,討公道的機會也不會常有,好好把握吧。 (64memo.com-2004)

  周勇軍

  (2004年7月於洛杉磯)

  後記:

  15年來,周勇軍向來因脾氣不好再言語不慎重而飽嘗病垢。這篇文章在徵求意見的過程中,一位長者建議我要學著做君子,將文章先發給所有提到過的人士先看看【反】,請他們多提意見。發出去後,很快得到了王有才的回饋【反】,並對他的意見作了修正。王有才表示,「「三壯士」的行為不違法,是正義之舉,我對毛澤東也深惡痛絕,別說是砸像,就是活人也可以投雞蛋。」「此事我是到了秦城監獄後才知道,就此事我還與封從德有過爭議,我反駮封從德:學生也有很多反感毛澤東的。」王還再次表示他不願、也無能介入這件事,「我是個弱小的平民百姓,外面的關係太複雜。」 (Memoir Tiananmen´89)


64memo.com - 2005

http://www.64memo.com/b5/13394.htm

周勇軍,「我與「湖南三壯士」事件」,民主通訊 http://asiademo.org/news/2004/08/20040804.htm#art112004年8月4日。


lastModified: 8/6/2004 1:22:00 AM

相關資料

  • 封從德﹕天安門三壯士的歷史教訓--我見證的砸毛像事件﹐2005年3月23日。
  • 周勇軍﹕我與「湖南三壯士」事件﹐2004年8月4日。
  • 130人聯署﹕援救魯德成致泰政府公開信--援救「天安門潑污毛像湖南三壯士」﹐2004年12月14日。
  • 韶聞﹕八九真英雄 湖南三壯士--毛像污損案真相﹐2002年6月2日。
  • 網路圖片﹕獄中三壯士--天安門潑污毛像三壯士﹐1990年12月。
  • 唐柏橋﹕“六四”精神不死,朝暉浩氣長存!--記我的好友湖南工運領袖何朝暉﹐2003年6月5日。
  • 新聞自由導報﹕故鄉人六四塗污毛像嚴刑繫獄,喻東岳精神失常不準保外就醫--湖南三壯士﹐1997年12月12日。
  • 中國和平﹕湖南兩所大學張貼大字報--四十八學生集體悼六四死難者﹐1999年6月9日。
  • 網路圖片﹕獄中魯德成--天安門潑污毛像三壯士之一﹐1995年10月11日。
  • 《議報》﹕湖南陳少文因在網路發表文章被捕--《八九真英雄 湖南三壯士》作者﹐2002年9月30日。
  • 唐柏橋﹕向堅韌不屈的湖南人民致敬!--──紀念“六四”十二週年﹐2001年6月4日0時。
  • 網路圖片﹕潑污毛像三壯士判決書(4/4)﹐1989年8月11日。
  • 人民日報﹕“人民萬歲!”--湖南省人代會罷免副省長紀實﹐1989年5月23日。
  • 馬夫/湖南﹕十年風雨瀟湘路--湖南八九民運和九八公民運動﹐1999年4月。
  • 網路圖片﹕唐柏橋與湖南學生領袖在香港﹐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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